| 潘昌煦集(第二編) | 文集 |
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1)
潘昌煦
觀動忍曾益之後,可以知天心矣。
夫曰心、曰性、曰能,皆降大任之事,而動,而忍,而曾益,天之成就人才也如此。
若謂吾今而知天之良,有以也。夫蒼蒼之表,甚不願以萬難嘗試之境,一一授之其人耳。特以當世豪傑之氣,不激則不堅;斯人忠孝之才,不練則不達。欲彌天下之憾,遂不能不補生人之憾,而故爲此不憚煩也。迨至炎炎之後,轉憶其戚戚之初,則雖曰順受其正乎,不可謂非玉女於成已。
苦心志,勞筋骨,餓體膚,窮矣而且空乏之,拂亂之,又何其酷也!於斯時也,短衣掩骭,半菽調飢,靡蘭茝於蓬蒿,溷騏驥於皁櫪,功名既賤,姓氏亦輕,自顧生平,不堪囘首。因慨古今來士之不遇於時而泯焉。無聞者,何可勝道!懷人不見,吹參差其誰思?望古徒遙,抱簡編而獨立。憔悴憂傷,何以自慰?得毋廢《厲志》之篇,而作問天之想也乎?雖然,冥漠無言,詎云顚倒,而菀枯齊致,會見遭逢。徐而觀之,彼所遲囘而審慎者,吾知其良有以也。
聞之松柏之姿,逾寒益勁;薑桂之質,至老愈辛。物固如此,人亦宜然。士君子生當輓近,抗志古初,正宜智燭寰中,目營域外。然而覽四國之狀,不如聽行者之謳;具十年之餱,不如從老農之學。少年多追悔之愆,皓首有未聞之道。由是以論,則天下事不易爲,未可以輕心掉者也。
今日者,風塵無極,而冰霜不欺,當世之務,既所周知,學問之事,亦已素裕,則是心也,性也,能也。而曰動、曰忍、曰曾益,其所遲徊而審慎者,吾知其良有以也,吾因之有感矣。
人主垂裳而坐,往往馨香以祝曰:崧嶽鐘靈之地,願誕名賢,而其人應運出矣。當其廊廟未遇,亦嘗勵其神明,堅其氣節,訂其事功。一旦馳驅,起奠中興之業,而從容談笑,不失色於風霆;慷慨指揮,獨收功於几席。並時者欽其偉抱,歎爲名世之篤生,而不知錯節盤根,始得此鐘鼎之名,垂之永久也,斯眞非偶然已。
士人側弁而哦,往往太息而言曰:伊周不世之勳,屬諸吾黨,則其志洵不凡哉!乃其蓬蓽久潛,亦嘗鬼神瞰我,友朋朂我,君父責我。頻年疴癢,長爲閒散之身,而犬馬漸衰,空負生平之志,雞豚瑣務,豈覘經濟之才,後之人讀其遺書,致疑彼蒼之太薄,而不知韜暉匿曜,固自有俎豆之報,足償其榮也。斯亦可慰也已。
人當善於承天也。
(1) 注:此文爲先生於光緒二十四年戊戌科會試第一場文題的答作之一。參見顧廷龍主編《清代硃卷集成》 第87卷,第417-457頁。 [返回標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