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昌煦集(第二編) 文集

 

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1)

潘昌煦

大莫能載,明道體之無外也。

夫道包乎天下而無或間者也,極之天下無可載,而道之費可知矣。

且自二氣翕闢,品物流形,凡受生於形氣中者,皆統攝乎道之內者也。蓋天下一形所凝聚,而不物於物,道則不爲形拘。天下一氣所彌綸,而太空非空,道且不爲氣囿,故天下存乎道之中,道即包乎天下之外,而揮括萬象,超軼兩儀,遂以總天下而立之極。

吾因道之費而驗之愚不肖,且極之聖人天地,是天下之大,皆一道所統宗也。此其故可於君子之道推之。
凡物必有所麗而始存,日月星辰,獨焜耀於穆清之表,而運轉悉就夫範圍,無他,有形以麗之也。夫麗之則必拘之矣,拘則失其爲大矣。

凡物必有所附而始立,崑崙河嶽,獨渟峙於廣漠之都,而遐邇遂增其式廓,無他,有氣以附之也。夫附之則必囿之矣,囿則尖其爲大矣。

而獨不可以例道。

論眞機所鼓舞,生物成物著其功,而太和保合之中,道實默爲之運,則無論爲生爲成,凡道所涵濡,皆總握乎資生資始之原,而莫窺其朕兆。

論至理所充周,參天配天恢其量,而陰隲相協之始,道實隱握其樞,則無論爲參爲配,凡道所蟠際,實統彙乎分陰分陽之始,而莫測其機緘。

以語其大,謂天下之可載也,能乎否乎?

然而泥視其大不可也。事苟有迹象之可窺,則其理已拘而不化,惟極之太上無爲之際,而神靈之運量,推暨正自無窮,烏乎載?

然而泛言其大不可也。事苟非神奇之莫測,則其體已隘而不宏,惟推其周流無滯之機,而妙合之真精,包涵已無弗徧,烏乎載。

吾且於道之渙而見其大,時物之行生,莫能紀極,而道乃分以呈之。顧分之而有此通彼窒之殊,斯物則之紛陳,其量未爲至足,窮之於天下莫能載,則一物一極,亦萬物一極,其無或塞者,其無乎不通者也。是天下有形,而道不爲形拘也。不誠大莫與京哉。

吾更於道之萃而見其大。一元之布蓡,曷可終窮,而道乃合而化之,顧合之而有或盈或歉之異,斯大鈞之筦攝,其體未見有餘,極之於天下莫能載,則體物不遺,即體事無不在。其無或歉者,其無乎不盈者也。是天下有氣而道不爲氣囿也,不亦大莫能名哉!

大哉道乎,仰之而難窺其際也,挹之而難罄其神也,溯之前而莫知所自,推之後而莫究所終也。故語所載於天下,而道之大見,即載之能窮。

 

 


 

(1) 注:此文爲先生於光緒二十年甲午科江南鄉試第一場文題的答作之一。參見顧廷龍主編《清代硃卷集成》第190卷,第389-409頁。 [返回標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