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昌煦集(第二編) 文集

 

漢儒編輯禮記自大小二戴外復有幾家試詳攷之(1)

潘昌煦

《禮記》之傳,以大、小二戴爲最箸。二戴外,復有一家,曰慶普。普與二戴同師后蒼,傳今文《禮》。《漢・儒林傳》后倉曲臺記授聞人通漢及二戴、慶普,由是禮有大戴、小戴、慶氏之學。《六藝論》云:戴德傳《禮》八十五篇,戴聖傳《禮》四十九篇。慶氏所傳《禮》各書竝未詳其篇目。攷《後漢・儒林傳》,曹充習慶氏學,傳其子襃,襃傳《禮記》四十九篇,慶氏學遂行于世。則慶氏編輯《禮記》篇數與小戴同,其文自有出入。此慶普一家與二戴同時,皆傳今文《禮》。

而編輯《禮記》者也,其編古文《禮記》者,二戴外復有二家,一曰河間獻王。《漢書・景十三王傳》云:獻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周官》、《尚書》、《禮》、《禮記》。劉向《別錄》云:古文記二百四篇。《六藝論》云:後得孔氏壁中河間獻王古文《禮》五十六篇、《記》百三十一篇,則獻王所得《禮記》乃古文《記》,與二戴禮記有別。《志》云:獻王好儒,與毛生等共采《周宮》及諸子言樂事者,以作《樂記》。其內史丞王定傳之,以授常山王禹。禹成帝時獻二十四卷《記》。劉向校書得《樂記》二十三篇,與禹不同,則其所輯《禮記》異於二戴可知。《禮樂志》稱河間獻王采禮樂古事,稍稍增輯至五百餘篇。其篇名可攷者,有《樂元》,語見《食貨志》注;有《古辟雍記》,見《後漢・張純傳》。此河間獻王一家編輯古文《禮記》,而在二戴外者也。一曰劉向。向所校書,著爲《別錄》,其編輯《禮記》,各以類聚,有制度、子法、世子法、吉事、吉禮、喪服、祭祀通論、明堂陰陽、樂記諸目,具見鄭君目錄。若曲禮、王制、禮器、少儀、深衣屬制度,內則屬子法,文王世子屬世子法,投壺屬吉禮,月令、明堂位屬明堂陰陽,歷歷可攷。據此,則向所編輯,與二戴迥別。《別錄》云:古文《記》二百四篇,篇數既異,而〈喪服四制〉,鄭目錄云:此於《別錄》舊說屬喪服。正義曰:《別錄》無〈喪服四制〉之文,唯舊說稱此喪服之篇屬喪服。然則劉向所見古文,但稱〈喪服〉,無四制二字,是其篇名又異也。此劉向一家亦輯古文《禮記》,而在二戴外者也。

其餘若叔孫通編輯《儀禮》十六篇,與《漢儀》十二篇異。《漢儀》見《曹襃傳》。《儀禮》十六篇見王充《論衡》。此與十七篇迥異,蓋本謂之《禮記》者也。張揖上廣雅表,云:周公制禮,箸《爾雅》一篇,爰暨帝劉。魯人叔孫通撰置禮記,文不違古。然則《記》有《爾雅》,不始於大戴。叔孫輯《禮》,已置《記》中,玩張表撰置二字可見,此通輯《禮記》之明證。若景鸞亦輯《禮記》,《後漢・儒林傳》云:鸞,字漢伯,撰《禮內外記》,號曰《禮略》。其書雖不傳,而其名既異,其異於二戴又可知。

若盧植爲《禮記解詁》(2),頗有分合。《舊唐書・元行沖傳》著釋疑曰:小戴之禮,行於漢末,馬融注之,時所未覩。盧植分合二十九篇而爲說解,代不傳習。《新唐書・儒學傳》下云:小戴禮行於漢末,馬融爲傳,盧植合二十九篇而爲之解,世所不傳。與範書盧植傳植上書所云,少從馬融,受古學,頗知今之《禮記》特多回穴,敢率愚淺,爲之解詁。考《禮記》失得,庶裁定聖典云云,情事正合。則盧植編輯《禮記》,本諸馬融,而其篇數又異於小戴者矣。若孫炎改編舊記,以類相比,見《唐會要》。元行沖《釋疑》曰:鄭學之徒有孫炎者,雖扶元義,乃易前編(3)。張說又言:戴聖所錄,向已千載,與經竝立,不可罷。魏孫炎始因舊書擿類相比(4)。然則孫炎生當漢季,雖傳鄭學,而改易篇第,實不同於戴記。

蓋自盧植剙爲分合,而炎復繼之,初不自炎始也。是則叔孫通、景鸞二家,亦皆編輯《禮記》,而在大、小二戴外者也。而盧植、孫炎二家,雖不離乎小戴,而重爲編輯,亦不囿於二戴者也。合前今文一家,古文二家,二戴之外,凡有七家,而馬融足〈月令〉、〈明堂位〉、〈樂記〉三篇,《隋志》之不足信者,不與焉。

 

 


 

(1) 注:引自[清]黃以周編 《南菁文鈔二集》,1894年。 [返回標注點]
(2) 注:此處標注有:名見《東漢會要》十二。 [返回標注點]
(3) 注:此處標注有:《舊唐書・元行沖傳》。 [返回標注點]
(4) 注:此處標注有:《新唐書儒學傳》下舊書云:至魏孫炎始改舊本,以類相比。 [返回標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