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昌煦集(第二編) 文集

 

詩序鹿鳴羣臣嘉賓四牡皇皇者華使臣說(1)

潘昌煦

〈鹿鳴〉詩言嘉賓,序言羣臣,孔𤕟以爲羣臣即嘉賓。其於〈四牡〉、〈皇皇者華〉之使臣,𤕟謂勞遣己臣也。說者遂謂先勞後遣,詩之次弟倒置。如李氏《集解》以爲〈皇華〉當在〈四牡〉前,逞其肊說,固不足道。即如《正誼》云:有勞而見知,則雖勞不怨,其事重,故先之。又云:使臣往反,固非其一。四牡所勞,不必是皇皇者華所遣之使,二篇之作,又不必一人。此皆曲爲之說,蓋未達詩序之恉者也。

夫〈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詩,所謂工歌鹿鳴之三也,見《儀禮》、《左傳》諸書,又見〈六月〉序,其先後不可易矣。三詩者,皆周公所作,以美文王者,故屢見於《禮經》。苟其作者非一人,何以〈燕禮〉曰: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鄉飲酒禮〉亦言是也?然則詩序之恉若何?曰:燕有四,詳於鄭目錄。諸侯無事,而燕卿大夫有王事之勞,及有聘而勞,還,與之燕,此三者皆燕已臣,則〈鹿鳴〉嘉賓,固以羣臣爲嘉賓也;〈四牡〉、〈皇華〉之使臣,固勞遣己臣也。即無事者,亦以其有使聘諸侯之責也。若四方聘賓與之燕,則嘉賓爲四方諸侯,而使臣爲諸侯之大夫,嘉賓非羣臣,使臣非己臣,可知也。燕其使臣,而兼歌〈鹿鳴〉鹿鳴者,則所以嘉美其君也。《左傳》襄四年,穆叔曰:〈鹿鳴〉,君所以嘉寡君也。〈四牡〉,君所以勞使臣也。〈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必諮於周。據此,則〈四牡〉、〈皇華〉本以燕來聘之使臣,幷歌〈鹿鳴〉以嘉其君,升歌所以有三詩也。

抑不惟此,諸侯朝天子,天子燕之,謂之嘉賓;否則,天子燕其臣,即以其臣爲嘉賓,故詩曰嘉賓,序必曰燕羣臣嘉賓,明詩之嘉賓,凡諸侯來朝者及天子之臣爲燕賓者,皆可爲之也。蓋《小雅》爲諸侯之正樂,《大雅》爲天子之正樂。燕禮輕於饗,可以下就,故天子、諸侯燕羣臣及聘問之賓,皆得歌〈鹿鳴〉而合鄉樂。則〈鹿鳴〉之嘉賓,其亦爲諸侯及天子之大夫甚明。由是而推之,〈四牡〉、〈皇華〉所謂使臣者,謂諸侯之來聘大夫也。序曰:〈四牡〉,勞使臣之來也。〈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也。惟其爲諸侯之來聘大夫,故先勞其來,而後遣之歸也。〈皇華〉序云:送之以禮樂,亦謂送之歸也。勞詩先於遣送者,其誼如此,此詩序之恉也。明乎此,而紛紛肊說均可以不論。

 

 


 

(1) 注:引自[清]黃以周編 《南菁文鈔二集》,1894年。 [返回標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