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昌煦集(第二編) | 文集 |
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1)
潘昌煦
躬列聖門者,爲能述美富之觀焉。
夫夫子聖,本無可擬,姑擬以宗廟百官云爾。惟子貢能述其美富,得門者不誠寡哉?
且天下事可望而不可即者,有如此哉!夫聖之爲聖,未嘗故秘其藏以自異焉。第其量無弗包,道無弗貫遂覺精神氣象,反在若近若遠之間,而或持尺寸之明,遽欲窺堂宇之奧,其所見毋乃蔽甚。蓋學不經真積力行而後,不知至人所特絕者何在也。業不從循序漸進而來,不知我生所絀力者不少也。
賜之牆既卑無足論矣,請還觀我夫子。
前此聖人未出,數百年無師友之傳,自被以東國之冠裳,而施其文繡,則六經扜衛,斯道爲之大光矣。故宗旨常存,可化當世門戶之習。
即今一老慗遺,二三子亦別離是感,而試叩昌平之鐘鼓,以摹其聲容,覺萬象驅馳,此際真多餘慕矣。故薰陶所被豫卜他年俎豆之光。
夫不有數仞之牆乎?則且髣髴乎其入,揣測乎所見,概之曰美哉富哉,非敢謂曲繪其神也;約之曰宗廟百官,亦非必能盡括其象也。蓋賜之得游夫子之門爲獨久矣。
謂至德非常人所窺,未升其庭,而問心早怯,跼蹐者苦於自封。抑知抱道之夫子,本不予人以難見者也。夫精蘊之微,筆之萬言而或虞不足;形容之妙,括以一言而轉覺有餘。若即若離,蓋不勝夢寐之思,馨香之祝矣。而究之聖功所著,夏時殷輅,合符節於三朝;聃禮襄琴,分壤流之一得。設當日天命可膺,何難以禮樂朝儀,本論著以奏昇平之治?則余言當非虛語耳。
然即此心得之發揮,遙證師承於夙昔,知壇坫間已獨有千古已。
謂絕詣亦人力可造,甫游其宇,而素願已償,鹵莽中迄無厚效。抑知蓄德之夫子,又不予人以易見者也。夫淺嘗臆測,翻若不異尋常,手摹力追,倐已怖如河漢,爲迎爲距,豈惟是厓岸之高,藩籬之峻哉。而起觀聖迹之彰,官禮致太平,通精靈於元聖,春秋大一統,假筆削於素王。即後世絕學自開,方且以制度文章,摉遺訓而纂皇朝之典,則菁英實萃於斯也。乃因事外之閒評,忽動局中之搆想,歎耳目間轉絕少解人爾。
吁,講堂寂寂,慨想哲人,當茲戢影窮居,何時再聽封人之鐸?
濁世滔滔,好爲異論,即使欵關請謁,亦當使聞孺悲之歌。
然則得門者誠寡,而夫子之美富自若云。
(1) 注:此文爲先生於光緒二十年甲午科江南鄉試第一場文題的答作之一。參見顧廷龍主編《清代硃卷集成》第190卷,第389-409頁。 [返回標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