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昌煦集(第二編) | 文集 |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爲國如禮何(1)
潘昌煦
言利者無功,當以禮維國焉。
夫利之不足恃,以多怨故,然則爲國者,以禮讓可矣。
且安危治亂之理,有不盡然者乎。以權術馭之,而一朝一夕之間,未必遂蒙其禍。以德教行之,而一朝一夕之間,亦未必遂蒙其福。是無怪紛紛者以富疆爲急務、置仁義若緩圖矣。而豈知爲治之要務,在培國脈,尤貴靖人心。使導之啟天下之爭端,則寖至敗天下之元氣,而國家本根之計將安在也!
嘗觀一代之興,其君若臣,蚤作夜思,不敢私食承平之福,而盈虛衰望,首劑人事之平。故學校、井田,著典章於往藉,而道路皆三代之心,法制方新,吏民不擾,赫然成郅治之規模焉。
洎乎數傳而後,其上與下,因循怠玩,相率而潰廉恥之防,而誅索貪婪,巧聘私心之欲。故珠璣、金玉,爭輦致於中原,而物產耗五行之氣,凋攰既極,風俗益衰,荼然無維新之氣象焉。
是故言其弊,必以利爲斷。朝廷愛民爲本,而精神所注,當與耕夫織婦相通。乃取其衣食而奪之,盡其脂膏而剝之,不已甚歟?夫子曰:怨毒之禍烈矣。戒彼計臣,無以搜巖采壑之說來也。
然則定其綱,必以禮爲宗。父老望治良殷,而寤寐所憑,即在旰食宵衣之下。乃授之以範圍之地,感之以愷悌之天,不足奮歟?夫子曰:禮讓之澤長矣。詔彼太史,其以和親康樂之書進也。
則試綜而論之。
天子起草昧之中,戎馬河山,雄圖甫定,而逆取順守,必先詔儒生以訂朝儀,俾之冠帶咸修,隱戢海內紛爭之氣,其立意爲不薄矣。而嗣其後者,輒勤遠略,遂使吏工推算,鹽鐵專司,民較錙銖,錐刀騰貴,身家未厚,何堪朘削之科條?寖至草澤沸騰,易歌泣而爲詛祝,夫安望太平之象乎?駔儈持籍,能操貧富之權;公卿輸財,大失朝廷之體。世運淩替,能無亟待挽回哉!
宰輔擅堅僻之學,農田水利,新法頻興,而泥古病今,猶且託周官以矜制作,究之災祲迭召,無解閻閭疾苦之聲,其貽誤爲不少矣。而捄其失者,不尚近功,但使賜復蠲租,重規祖制,服疇食德,勿墮先基,財力交蘇,再覩舒長之歲月。從此豆觴升降,致謳誦而述恩私。夫安有婾薄之風乎?髦秀橫經,戶有鳴弦之化;蚩甿負耒,家無越畔之嫌。國祚靈長,能無爲之跂望哉!
故曰,言利者無功,當以禮維國也。
(1) 注:此文爲先生於光緒二十四年戊戌科會試第一場文題的答作之一。參見顧廷龍主編《清代硃卷集成》 第87卷,第417-457頁。 [返回標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