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昌煦集(第二編) 文集

 

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緩其二(1)

潘昌煦

即《常征曆》言之,取之貴得其時焉。

夫常征者何?布縷、粟米、力役是矣。用一緩二,可以見君子法中之仁。

且天地洩無盡之菁華,出其藏者不虞匱乏;而國家定自然之經制,取於下者不事徵求。此非好爲寬大也。貨食無過侈,土木無過興,王者審度於其間,具不忍之心,以盡當務之急,有所先焉,有所後焉,取材不病其苛也。是則規畫咸周者矣。

今夫國有用而後有征,征所常征,即有所當有,此其中有權衡焉,君子蓋籌之熟矣。

賜復蠲租,薄海拜新恩之逮,而此遇殊不數也。余小人霑體塗足,終年伏處,亦嘗習馬牛車輦之勤,而按籍而稽,早已入戶口紛繁之數。

堂高廉遠,編氓有難貢之情,而此事無庸慮也。我國家薄賦輕徭,定例相沿,留以爲賓客祀戎之費,而因時作貢,正可竭涓埃圖報之心。

一在布縷。夫繅繭初成,宅里之桑陰猶渥;貿絲合抱,杼袖之襄錦同鮮。組織偏工,可咏衣裳之楚楚焉。此固征之不得緩者也。

一在粟米。夫青陽秉耒,蒿宮之勸賞先行;紫甸深耕,蔀屋之蓋藏不少。倉箱有慶,載賡黍稷之與與焉。此又征之不能緩者也。

一在力役。夫毀息鼠牙,丕作急庶殷之召;時逢龍見,子來騰兆姓之歡,踴躍從公,應歌楊柳之依依焉。此更征之不容緩者也。

雖然征所當征,而有不遽,有君子於此,蓋又斟酌行之,而得用一緩二之道焉。

於此見爲義之盡,閻閭收穫之資,寬厚以培之則有餘,殘刻以耗之則不足。君子非故爲其煩也。勞民動眾之時,隱抱剝喪黎元之痛,而必爲之劑其平。以爲歲月相需,官府有奉行之事;盈虛自酌,胥吏無骩法之虞。而草野之受其恩施者,已激勸而深歌泣矣。河山有警,敢忘同澤之仇;手足不私,競納天家之貢。不可想疏通因應之規哉?

於此見爲仁之至,上下無事之秋,下以惜民之脂膏,即上以培國之根本。君子非故市其惠也。急公奉上之際,仍戒侵漁億兆之思,而必爲之定其數,俾之農桑並重,不偏廢乎天時;鼛鼓偕來,聊借資於人力。而朝廷之神其擘畫者,已安坐而享承平矣。科令所頒,雖僻壤而無敢抗;熙嗥自得,咸比戶而樂其生。夫豈非參酌時宜之舉哉?

人奈何不法君子,知有用而不知有緩乎?

 

 


 

(1) 注:此文爲先生於光緒二十年甲午科江南鄉試第一場文題的答作之一。參見顧廷龍主編《清代硃卷集成》第190卷,第389-409頁。 [返回標注點]